【JACS】复旦大学张凡、王尚风|斯托克斯位移超700nm?将具有大π共轭结构的卟啉分子用炔键线性连接起来,实现1535纳米的生物成像
【JACS】复旦大学张凡、王尚风|斯托克斯位移超700nm?将具有大π共轭结构的卟啉分子用炔键线性连接起来,实现1535纳米的生物成像
文章标题:Long-Range Conjugation-Sensitized Erbium(III) Shortwave-Infrared Emission in Porphyrin Molecular Wires 文章作者:Mei Mei, Bin Wu, Youyang Duo, Lu Zhang, Zi-Han Chen, Haomin Wang, Shangfeng Wang, Fan Zhang 文章链接:https://doi.org/10.1021/jacs.6c16489

为什么深层生物成像需要“锁死”发光波长
在大气或生物组织里穿透时,光子遇到不同的阻力。短波红外光区(1.0到2.0微米)虽然能穿透较深的组织,但这个区域本身并不是一平如镜的。在1.3微米以下,组织和杂质散射依然很强;到了1.3到1.5微米,水分子以及碳氢、氮氢等化学键的振动吸收又会像一块海绵一样把光吸走。只有到了1.5微米以上的波段,光的散射极低,水和有机物的吸收也相对适中,光子才能以更高的保真度穿透过去。
这就引出了一个矛盾。传统的有机发光分子就像变色龙,想要改变它的吸收波长,它的发光波长通常也会跟着改变,而且发光与吸收之间的波长差(也就是斯托克斯位移)往往很小,容易引发背景噪声干扰。如果在深层组织成像中需要用不同波长的激发光来区分不同组织,却又希望发射出来的光始终停留在1.5微米以上这个优质光学窗口,现有的单体分子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张凡团队和合作者在这篇发表于《美国化学会志》的研究中,提出了一个巧妙的思路。他们利用所谓的“铒离子—有机发光复合体系”(LDHLs),把收集光的有机“天线”和真正发光的金属铒离子结合起来。简单来说,就像是在分子层面上装了一套转换器:前面的有机天线负责捕获各种不同波长的激发光,然后把能量像接力棒一样传递给中间的铒离子,最后统一由铒离子在1535纳米这个精准位置发出极其纯净的光。
Scheme 1.Conceptual Comparison of Short-Range and Long-Range Sensitization for Er(III) SWIR Emission
把分子链拉长:怎样在不干扰核心发光的前提下改变吸收
要让这套“吸收能变、发光不变”的系统工作,难点在于如何扩展有机天线的共轭体系。通常情况下,稀土发光的“能量传递”对距离和分子结构非常敏感。以前的方法大多是在金属离子周围做局部微调,比如换个小官能团或者改改配体结构,但这种局部微调能改变的激发波长范围非常有限。如果直接把共轭链拉得很大很长,电子在分子里大范围跑动,很容易把吸收的能量通过热能散发掉,导致能量根本传不到稀土离子身上。
作者团队设计了一系列名为Lanwire的分子线。他们把具有大π共轭结构的卟啉分子用炔键线性连接起来,构建出包含2到5个卟啉单元的共轭分子链,并把单个铒离子嵌在离中心最近的卟啉口袋中。为了防止这些长链分子在溶液中互相堆叠粘连,他们还在分子外围挂上了体积较大的叔丁基。这种结构既保证了电子能在整条分子链上畅通无阻地离域,又保护了中间的铒离子不会被周围环境过度干扰。
光谱测试证实了这个设计的精准度。随着卟啉单元数量从2个增加到5个,分子的吸收光谱(Q带)从705纳米一路红移到了785纳米、810纳米和850纳米,几乎覆盖了从近红外一区到接近900纳米的宽广激发范围。然而,不管用什么波长去激发这个分子链,最终测得的发光光谱都精准地锁定在1535纳米。这意味着表现出来的斯托克斯位移达到了700纳米以上,彻底避开了生物荧光背景的干扰。
Figure 1.Design, synthesis, and characterization of the Lanwire series
能量是如何传递的:飞秒快照下的能量接力
光子打到分子天线上之后,能量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流向铒离子的?为了理清这条路径,作者使用了飞秒瞬态吸收光谱和 Streak 荧光相机,对分子的极短寿命激发态进行了实时追踪。
当分子吸收光子后,首先进入单重激发态(S1)。实验测得,这个单重态的寿命极短,在25.19皮秒到97.18皮秒之间就迅速衰减。随后,能量通过系间穿越(ISC)过程转化为三重激发态(T1)。对于较短的2体和3体分子链(EPA705和EPA785),三重态的生成产率高达82%至92%。紧接着,三重态将能量近乎百分之百(传递效率接近1)地转交给了铒离子,促使铒离子发出1535纳米的光。
然而,当分子链继续延长到4体和5体(EPA810和EPA850)时,情况发生了变化。发光量子产率从EPA705的0.0277%下降到了EPA850的0.0159%,归一化后的相对发光效率也下降到了53.8%。
作者通过数据分析揭示了效率下降的核心原因:并不是铒离子本身的发光能力变差了,因为所有分子的铒离子发光寿命都稳定在1.4到1.5微秒左右;问题出在分子链变长后,系间穿越的速率降低了。系间穿越速率最多下降了约5倍。虽然它依然维持在每秒十亿次(10^9 s^-1)的数量级,但面对竞争通道——也就是单重态直接向基态的无辐射内转换(IC),系间穿越的动力学优势被削弱了,导致三重态产率降到了62%至65%。
为了解释为什么分子链拉长会减慢系间穿越,作者对闭壳层的镥离子(Lu3+)对照分子进行了理论计算。结果显示,当卟啉链变长时,三重态的自旋电子密度开始向远离金属离子的外围共轭单元扩散。换句话说,空间上单重态和三重态电子云重叠的方式发生了变化,间接调控并抑制了系间穿越过程。
Figure 2.Photophysical properties of the Lanwire series.
Figure 3.Excited-state dynamics and branching competition in the Lanwire series.
结论可信度与被保留的推测边界
任何学术解读都不能只讲成功的故事,还要看证据链在什么地方存在跳跃。这项研究的物理图像整体非常严密,但也存在几处因客观条件限制而留下的边界。
最主要的局限在于缺乏长链分子的钆离子(Gd3+)对照组。在讨论2体和3体分子链时,作者合成并合成了无相应能级接收能量的钆离子配合物(GPA705和GPA785),测量出其三重态寿命分别为598纳秒和628.5纳秒,从而精确计算出了接近100%的能量传递效率。然而,对于4体和5体的EPA810和EPA850,作者未能成功获取对应的钆配合物对照样品。虽然飞秒瞬态吸收的光谱演化趋势高度一致,使“能量通过三重态介导传递”成为了最合理的推论,但在缺乏Gd对照组的前提下,长链分子中三重态传能的绝对效率依然属于高度合理的推断,而非绝对确证。
此外,由于铒离子具有顺磁性,会显著干扰核磁共振信号,导致EPA810和EPA850的高分辨率质子核磁共振(1H NMR)谱峰出现严重拓宽而无法完成归属。尽管作者通过 MALDI-TOF 飞行时间质谱和凝胶渗透色谱(GPC)证明了产物分子的分子量与单分散性,但超长共轭大分子的完全结构表征依然面临顺磁金属带来的固有挑战。
尽管效率随长度增加有所衰减,但在1.5微米以上的深短波红外波段,EPA850 0.0159%的绝对荧光量子产率依然显著高于许多已报道的有机小分子染料(例如 TAF-ip6 的 0.0011% 和 SiRos1550 的 0.0025%)。这证明了金属铒离子离域配位体系在抑制高频分子振动猝灭方面的独特优势。
Figure 4.In vivo vasculature imaging evaluation.
Figure 5.In vivo dual-channel dynamic fluorescence imaging using Lanwire.
这项研究真正推进了什么
如果把这篇研究放回整个短波红外发光材料的地图里,它的价值不在于创造了一个刷屏的绝对量子产率纪录,而在于验证了一个根本性的分子设计猜想:长程大范围离域的有机共轭体系,依然可以与局域的稀土4f轨道保持高效的能量偶合。
以前人们普遍认为,稀土发光必须依赖紧凑、局域的配体“天线”,一旦把共轭链拉得太长,能量就会在半路迷失。Lanwire 证明了即使把共轭链延伸到5个卟啉大环,能量依然能够顺畅流向中心金属。这种“调控激发光谱,固定发射波长”的能力,为未来在深层组织中开展多通道、无背景干扰的生物荧光成像提供了全新的分子工具。
不过,这项工作也抛出了一个新的物理难题:当共轭链无限延伸时,电子自旋密度扩散与系间穿越速率衰减之间的动力学博弈,构成了长程感光体系不可回避的物理瓶颈。如何在保持长链调谐能力的同时重新拉高系间穿越速率,将是化学家们接下来的真正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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