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w.Chem.】港中深唐本忠院士、深大张学记、王健行等|把激发态能量从非辐射耗散拉回荧光与ROS生成
【Angew.Chem.】港中深唐本忠院士、深大张学记、王健行等|把激发态能量从非辐射耗散拉回荧光与ROS生成
原文标题:Redirecting Excited‐State Energy Flow Through Programmed Supramolecular Confinement in Twisted Photosensitizers
文章作者:Jie Li、Xinwen Ou、Lin Lu、Jianxing Wang、Xueji Zhang、Ben Zhong Tang
原文链接: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

聚集为什么能增强ROS,一直缺少干净的实验证据
扭曲构型的光敏剂在聚集状态下往往比平面光敏剂产生更多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平面分子聚集后容易发生激发态能量猝灭,ROS反而下降;扭曲分子却相反。这个差异吸引了很多研究,但已有解释大多通过化学修饰改变共轭光敏核心,比如引入重原子、调整给受体分离度、增强自旋轨道耦合。这些修饰在改变聚集行为的同时,也改变了分子本身的光物理性质,导致很难把“聚集微环境”的贡献单独剥离出来。作者想找一个纯物理的手段:不改光敏核心的共轭结构,只调控它所处的聚集微环境,看ROS生成到底怎么变。
他们盯上了扭曲分子内电荷转移(twisted intramolecular charge transfer,TICT)。TICT是一种依赖分子内旋转的非辐射耗散通道,对受限环境极其敏感。很多扭曲光敏剂本身就具有空间分离的给受体结构,和TICT活性分子相似。作者推测,如果能在不改变光敏核心的前提下,用超分子限域抑制TICT相关的扭转,就可能减少非辐射耗散,把激发态能量重新导向辐射发射和系间窜越(intersystem crossing,ISC)介导的ROS生成。
烷基链长度调节限域强度,光敏核心不变
光敏核心采用给体-π-受体结构:三苯胺给体(D)和吡啶盐受体(A)通过噻吩桥以单键连接,保证分子内旋转。在此基础上,作者共价连接不同长度的烷基链——甲基、丁基、辛基、十二烷基——得到四个光敏剂 TSP-1、TSP-4、TSP-8、TSP-12。理论计算显示,TSP-1 在基态和激发态都保持扭曲的D-A构象,HOMO主要分布在三苯胺给体,LUMO偏向吡啶盐受体。激发后,4-甲氧基苯基给体与吡啶盐受体之间的二面角从基态的 48.9° 变为激发态的 60.1°,能隙缩小,说明形成了TICT态。孤立状态下,二面角旋转贡献了总重组能的 74.7%。
四个光敏剂在DMF中吸收峰都在 500 nm,发射峰都在 608 nm,烷基链工程没有改变发光性质。在甲苯/THF混合溶剂中逐步增加极性,四者荧光强度都下降,Stokes位移和Lippert-Mataga关系相似,说明孤立分子状态下TICT相关光物理性质基本一致。在DMF/水混合体系中,水比例增加先导致荧光下降,超过 60% 后荧光回升,出现聚集诱导发光(AIE)行为。在高水比例下,长烷基链的TSP-12荧光更强,说明烷基链影响了聚集状态下的分子内运动限制。
Scheme.1 Cell membrane (CM)-associated supramolecular confinement for enhancing fluorescence (FL) and ROS generation in TICT-active photosensitizers and the photodynamic immunotherapy of CM-photosensitizer assemblies. TICT functions as a regulator of excited-state energy flow: active TICT guides excited-state energy into non-radiative dissipation, while restricted TICT directs it toward radiative emission and intersystem crossing (ISC)-mediated ROS generation pathways. Co-assembly with CM spatially confines photosensitizers and restricts TICT, and increasing alkyl chain length enhances the supramolecular confinement and TICT restriction, demonstrating TICT restriction-dependent increases in fluorescence and ROS generation. The co-assemblies of CMs and long-chain photosensitizers exhibit excellent performance in photodynamic immunotherapy.
细胞膜作为限域平台,TSP-12荧光增强124倍
作者用4T1细胞膜(cell membrane,CM)作为超分子平台。细胞膜由磷脂双分子层组装而成,提供紧凑的受限微环境,也能与外部分子共组装。Zeta电位随光敏剂加入从 −22 mV 向正值移动,透射电镜和动态光散射显示光敏剂与细胞膜共组装成平均直径约 160 nm 的球形结构,原子力显微镜显示高度约 6–12 nm。共组装后荧光显著增强,且增强幅度随烷基链延长而增大:TSP-12@CM 的荧光增强达到 124 倍,TSP-8@CM、TSP-4@CM、TSP-1@CM 分别为 91、28、18 倍。量子产率也随烷基链延长而提高。
ROS生成用DCFH指示。持续白光照射下,细胞膜本身几乎没有信号,TSP-1水溶液有明显信号,而TSP-1@CM共组装体的信号强于TSP-1聚集体。烷基链越长,ROS生成越强:照射 540 秒后,TSP-12@CM、TSP-8@CM、TSP-4@CM、TSP-1@CM 的DCFH荧光增强分别是TSP-1的 6.73、5.97、5.38、4.59 倍。所有共组装体都强于商用光敏剂Ce6。相反,四个光敏剂在DMF中孤立状态下几乎不产生ROS。进一步用ABDA、DHR、HPF分别检测单线态氧(¹O₂)、超氧(O₂•⁻)和羟基自由基(•OH),结果显示共组装增强了原有的¹O₂和O₂•⁻生成,但没有产生新的•OH生成通路。
Fig.1 Photophysical properties of the designed PSs. (A) Chemical structures of four TICT-active PSs.
Fig.2 CMs as confined supramolecular platforms for enhancing emission and ROS generation.
限域抑制TICT,把能量推向辐射和ISC
为了理解机制,作者构建了聚集态模拟。在受限空间中,TSP-1被邻近分子包围,二面角旋转对总重组能的贡献从孤立态的 74.7% 降到 26.7%。聚集态下TSP-1仍保持扭曲构象和D-A空间分离,但激发诱导的D-A扭转变化从 11.2° 降到 3.2°。这说明聚集抑制了TICT介导的弛豫。荧光寿命也支持这一点:TSP-1在DMF中寿命 不到0.1 ns,与细胞膜共组装后升到 1.6 ns,TSP-4@CM、TSP-8@CM、TSP-12@CM 进一步升到 1.8、1.9、2.2 ns。等温滴定量热显示,TSP-1与细胞膜的结合常数为 (3.64 ± 1.82) × 10³ M⁻¹,TSP-4、TSP-8、TSP-12 分别升到 (2.29 ± 1.14) × 10⁴、3.52 ± 1.91 × 10⁵、9.89 ± 1.67 × 10⁵ M⁻¹,说明长烷基链与细胞膜结合更强,限域更紧。
聚集后,S₁–T₁能隙从 0.74 eV 微增到 0.83 eV,但自旋轨道耦合值从 0.042 cm⁻¹ 显著增加到 0.28 cm⁻¹。自然跃迁轨道分析显示,孤立TSP-1的S₁态具有混合的局域激发/电荷转移特征,聚集后S₁态的电荷转移特征增强,而T₁态仍保持局域激发特征。S₁–T₁跃迁的CT-LE特征增强,贡献了自旋轨道耦合的增加。作者据此判断,聚集增强ROS主要来自自旋轨道耦合增加,而不是能隙减小。用甘油/水混合体系增加粘度限制分子内运动,荧光和ROS生成都随粘度增加而增强,进一步支持TICT限制是关键。
作者把光敏剂-细胞膜结合强度、表观非辐射衰减速率(K_nr)、荧光增强和ROS增强放在一起分析:结合越强,限域越紧,TICT限制越明显,K_nr越低,荧光和ROS增强越高。TICT在这里扮演的是“限域敏感型激发态能量耗散调节器”:孤立状态下TICT主导非辐射耗散,发光弱、ROS少;限域抑制分子内旋转,阻断TICT通道,能量转向辐射发射和ISC介导的ROS生成。
Fig.3 Mechanistic insight into supramolecular confinement-enhanced fluorescence and ROS generation.
从细胞杀伤到远隔效应
TSP-12@CM在体外表现最强,被选作后续生物评价。4T1细胞对两种共组装体的摄取效率相似,4小时都超过 17.5%。TSP-12@CM主要定位在溶酶体,而游离TSP-12同时分布在溶酶体和线粒体。共组装还降低了暗毒性。光照下,TSP-12@CM在细胞内产生更强ROS。MTT实验中,相同光敏剂浓度 2.0 µM 下,TSP-12@CM加光后细胞存活率降到 8.1%,TSP-1@CM组为 41%。流式细胞术显示TSP-12@CM加光组Annexin V⁺和SYTOX⁺细胞比例达到 77.6%,是TSP-1@CM加光组的 1.74 倍。
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CD)标志物检测显示,TSP-12@CM加光组细胞表面钙网蛋白(ecto-CRT)暴露更强,上清ATP浓度达到 4.93 nM,约为TSP-1@CM加光组 2.47 nM 的两倍;HMGB1释放达到 1558.6 pg/ml,高于TSP-1@CM组的 1094.4 pg/ml。
体内实验中,TSP-12@CM在肿瘤部位12小时达到最大积累。预防性疫苗接种实验显示,TSP-12@CM加光处理的4T1细胞接种后,右侧再接种活细胞,肿瘤出现时间比对照组晚近一周,第38天肿瘤体积仅 492 mm³,约为对照组的 1/3,所有小鼠存活到第40天,而对照组存活率降为零。在4T1荷瘤小鼠治疗实验中,TSP-12@CM加光组肿瘤完全消融,14天内几乎无复发,其他组肿瘤体积增长约 5 倍。免疫分析显示,TSP-12@CM加光组淋巴结成熟树突状细胞比例 32.2%,高于PBS组的 18.4%;肿瘤中CD8⁺ T细胞比例 14.1%,分别是PBS组和TSP-12@CM组的 4.9 倍和 2.5 倍。双侧肿瘤模型中,仅照射原发瘤,TSP-12@CM加光组远隔瘤第30天平均体积仅 169 mm³,比其他组小约 5 倍;脾脏中CD8⁺效应记忆T细胞比例达到 48.7%,显著高于PBS组的 19.6%。
Fig.4 In vitro photodynamic performance and ICD induction.
Fig.5 In vivo fluorescence imaging and antitumor efficacy of TSP-12@CM.
这套物理策略解决了什么,还留下什么
这项工作的核心贡献,是用细胞膜作为超分子限域平台,在不改变化学结构的前提下,把TICT限制、荧光增强和ROS生成串成一条可定量的关系链。烷基链长度调节光敏剂与磷脂的结合强度,进而调控限域程度,最终决定激发态能量流向辐射发射还是ISC介导的ROS生成。这为“聚集增强ROS”提供了一个直接的物理机制解释,而不是依赖化学修饰的间接推断。
边界同样需要说清楚。研究目前在小鼠肿瘤模型中验证,临床转化尚未开展。细胞膜作为天然材料,批次差异、规模化制备和长期稳定性需要评估。光敏剂与细胞膜的共组装体在体内的代谢路径、清除方式和长期安全性只有初步的H&E和血常规数据支持。TICT限制与ROS增强之间的定量关系建立在四个烷基链长度变体上,能否推广到其他扭曲光敏剂骨架、其他限域平台和其他ROS类型,仍需独立验证。此外,体内治疗使用的是白光照射,组织穿透深度有限,实际临床场景中更适合的近红外激发能否复现同样的限域增强效果,还有待研究。下一步要回答的是:这套物理限域策略能否与近红外光敏剂结合,能否在更接近临床的深部肿瘤模型中保持疗效,以及细胞膜共组装体的制备一致性能否满足转化要求。
Fluolab










